梅雨入り

墨觚.
个人介绍详见2017.08.19蘑菇食用说明.

【文豪野犬】【太芥】WANTED

  • 虐【正色】

  • 一方死亡梗 第一次捅太芥刀就把芥芥捅死了 我有罪(:3【跪

  • 又是对话多得自己都嫌弃自己 我都不知道我最近哪来那么多对话【躺平

  • 好久没写过这种7000+的篇幅 有点混乱 望见谅

    构思很久 但是提笔的时候就是不知道该写什么 痛苦ry

  • 其实昨天就写好了 但是总感觉在爱抖生日的时候干捅刀子这么不和平的事不大合适x

  • 是一个关于 在漫长的期待中消磨殆尽了自己的希望 而将自己推上绝路的孩子的故事

  • 也是一个关于 一直拐弯抹角地向那孩子施与棉花般缥缈却柔软的爱与希望 却最终也没能令他和自己得到救赎的老师的故事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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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ted.」

 

·被通缉的

·被渴求的

·曾渴求过

·曾希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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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我想侦探社的诸位应该都不陌生……”

 

面色凝重的箕浦警官将一张纸按在桌面上,纸上的照片仿佛谁的遗像,单薄的人影嵌在阴沉的背景里,只有单调的黑白色彩。——单调得以至于比起直观的图像,粗体的【WANTED】显得更夺目。

 

“通缉令么…既然拿到武装侦探社来,就说明目标是军警无法对付的人,对吧?”

“说来惭愧,正是如此。”

 

国木田独步眉头紧锁地从桌上拿起那张通缉令。正如箕浦警官所说,照片上的人,在座无人不识。

 

这个人漆黑无底、散发着浓烈死气的眼睛从色彩单调的照片里,以稍显讥嘲的目光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芥川龙之介。

 

轻轻念出这个名字的男人并未和他人的目光走向一致。他的眼睛越过相中人的容颜,并未多做停留。

 

“是因为最近的爆炸袭击吧。”

“…是的…起初我们认为是港口黑手党的行动…”听到太宰治的话,箕浦警官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但这次…港口黑手党寄来信件,要求我们逮捕…并处死芥川龙之介。”

“嗯…?”

 

鸢色的双眼忽有混杂的什么一闪而过。

 

“具体原因暂且不晓,但现在的港口黑手党毫无疑问地在敌对芥川龙之介…我们也考虑到这是个逮捕他的好机会,所以想委托你们给予我们一定的帮助。”

 

沉默无言。所有人都低垂着眼闭口不语。

 

现在,所有的目光终于都集中在照片上。那双眼睛里流溢而出的死气冰冷却狂乱,像是迷失了道路而见人便撕咬的疯犬,不需黑兽在旁作威就能令人不寒而栗。先不管他和港口黑手党之间发生了什么,竟惹来杀身之祸——可以的话,真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

 

“您意下如何,社长……?”

半晌,国木田独步望向福泽先生,问道。

 

“这个委托,可以的话请由我来接受吧。”

将惨白的纸张从人手中抽走,太宰治如此开口。

 

 


 

电话那边传来单向拒绝的忙音。

「この电话番号は、现在使われておりません…」

 

“还真敢做啊…”

太宰治把手机往桌上随便一扔,任由它从滴滴作响陷入安静。对面端坐的美人见他态度轻佻,不悦地皱了皱眉。

 

“您大可不必以这样的表情看我,连您睡莲一般的美貌都要沾染污点了,樋口小姐。”当绽开妖冶笑容的男人抬起眼的时候,樋口一叶发现他那双眼睛中毫无光彩,竟更胜自己的上司,“好了,既然他不来,那就请您好好地替他解释一下吧。”

“说了你又能做什么?”

“如果您认为我什么也做不到的话,就不会来赴约了。我说的没错吧?”他轻笑,然而声音却低沉,带着逼迫般的重压,“也许别人确实都找不到他,但我有办法找到,明晚我就能设法见到他。我的预言从未落空,这点您可以去问那条戴帽子的蛞蝓——啊,就是中原中也。”

 

“现在,如果我无法找到芥川君,港口黑手党迟早会把他从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拖出来推上断头台,这点——我想您也不会不清楚吧。”

 

樋口一叶咬着下唇盯着他。

 

她知道自己的上司现在面对的是怎样的局势。当太宰治找上她的时候,芥川龙之介已经叛逃。在那之前,他无视港口黑手党的命令,没有和任何人——包括她在内——打招呼,便只身一人前去毁掉了一栋政府大楼。此举震惊了港口黑手党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首领森鸥外大发雷霆,在她面前痛斥芥川龙之介的背信。若非中原中也出面为她开脱,她免不了遭尾崎小队的拷问。

从首领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樋口一叶感觉自己的双腿软得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紧跟着她走出来的中原中也看着她,吐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芥川这次完了。”

 

他完了。

 

樋口一叶心中一紧,被咬得泛白的嘴唇渗出细小的血丝。吃痛的人回了回神,松开了牙关。

 

「您能救他吗?」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不愧是太宰先生。”

 

“毕竟要在港口黑手党眼皮底下躲藏这么久,不找个安全的地方,早就死于非命了。”

 

太宰治按下了电灯的开关,白色的光辉霎时在头顶放射开来,将暗沉的黑暗划开一片清晰的空间。有些刺目,于是他稍稍眯起了双眼。透过眼睫的缝隙,他看清了那抹白色的鬓尾。

 

那正是芥川龙之介。

他没有表情的脸和通缉令上照片里显示的模样别无二致,并无一丝血色。那双漆黑的眼睛就在那样一张苍白的脸上,不带转动地望向他。不知是不是因为处在灯光的照射下,芥川龙之介的眼睛倒不显得多么死气沉沉,反而带着一点温度。

 

“怎么,擅闯进我的公寓,见到了我还无话可说?”

 

“…非常抱歉,太宰先生。”

 

或许是那人嘴角勾起的戏谑的弧度太过熟悉,芥川龙之介几乎是本能地感到了恐惧,想也不想地站起来向他致以歉辞。话一出口,他便觉得自己狼狈。

自逃进这里以来,他无数次地想象有人推门而入的场景。如果是港口黑手党的追兵,用罗生门全数撕碎殆尽便好。如果是太宰治,那就从容以对,冷静地告诉他发生的一切。为了如此,他几乎用上全部的时间,不眠不休地考虑着,设计自己的说辞和表情。

可是太宰治一开口,他就知道这几天自己的彩排全都是白费气力。他做不到在这个男人面前淡泊冷漠,也学不来他那游刃有余的态度。

 

他果然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漂亮的鸢色眼睛轻轻一转便将目光从他身上尽数扯走。这个动作让芥川龙之介心里突然一下闷痛,他不知道灼痛他的火应该称作不甘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想说些什么,但未等开口,他便看到那人微抬着头,被绷带缠绕的脖颈连接着下巴的曲线流畅优美,竟令人有些出神。

太宰治微眯着眼睛,目光投向头顶的灯,有向光的小虫在灯泡上爬动,少顷又落在地上。

 

“芥川君,你这次的烟火玩得有些太耀眼了吧。”他说。

 

“太宰先生,这是对我的嘲笑么?”

 

“与其说是嘲笑,不如说是教训。”太宰治突然回过头来,下一秒便到了芥川龙之介面前,拇指扼住他惨白的皮肤下线条分明的颈动脉。黑色的长风衣毫不躁动地自然下垂,风衣的主人同样安静而沉默。“被人掐住喉咙还不反击,我以前教你的东西都还给我了?”

“因为扼住我咽喉的是太宰先生。”芥川龙之介如是回答。

 

在身材高大的太宰治面前,芥川龙之介的身躯显得颇为瘦小。他自下而上地望着对方,茶褐色的眼睛在被阴影笼罩的脸上更是深邃,让人看不到底,连倒影也被埋在黑暗里。

 

“要是以前,我现在非打断你两根肋骨不可。”太宰治松开了手,听着对方喉咙里因隐忍咳嗽而发出的气息声,“现在胆子倒是大了不少啊,芥川君。”

 

芥川龙之介用右手捂着嘴。他骨节分明的手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一对漆黑眼睛再次盯着人不放。太宰治在里面读出了某种执念,那种执念非常坦率,仿佛小孩子出的拙劣而天真的谜题,几乎一眼就能看穿谜底。

但是他没有说话。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长久地对视。

安静无声。

 

 

 

沉默了许久,太宰治揉了揉头发,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虽然现在应该好好听你解释一下你之前在发什么疯,但现在还是陪我出去走走吧。”

“…?”

“所以说就是陪我去酒吧小酌两杯啦,这两天受人委托到处找你,可苦死我了——腿都快跑断啦——”

 

看着刚刚还掐着自己脖子一脸戾气的男人换上这么一副轻飘飘的语气,还一个转身就四仰八叉地躺进了沙发里活像只打滚的猫,芥川龙之介有些愣神。

嘛…不过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就是了。

 

 

 

正这么想着,那人又向着他轻轻地一挑眉,容不得他拒绝地对上双眼。

 

“去吗。”

 

 

 

点头。

 

 


 

太宰先生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原本芥川龙之介以为出来喝酒只是太宰治一时心血来潮的取兴,但当对方从带回来的袋子里拿出新买的洋装和假发时,他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太年轻太单纯了。

 

你这衣服和发型辨识度太高了,就这么出去保证不出三秒就被一枪爆头,搞不好我也要遭殃。太宰治一边替他整理着裙摆一边这么说。

 

明明就是您自己的恶趣味,芥川龙之介无奈地暗想。变装就变装嘛,还特意买女装,一看就心里有鬼。

像是看透他的想法一样,笑容满面的太宰治又开始自顾自地解释:“哎呀变装成女孩子比较安全嘛,走在我旁边也自然些(笑)”

 

不过,穿这套衣服其实也没什么。除了长长的假发弄得脖子隐隐发痒有些不好受之外,其他倒也还好。洋装的款和芥川龙之介平日穿的衬衫出入不大,简雅又素净的样式很是令人喜欢,布料也柔软舒适。更重要的是,衣服非常合身,不松不紧,把芥川龙之介清瘦的身材也衬出点曲线和韵味。

看来太宰先生还记得我的衣服尺码啊,他想。

 

“好了我的美人,走吧。”男人理了理自己砂色的大衣,伸出手来松松地一搂,芥川龙之介便贴近了他的怀。

 

衣服上有淡淡的香味,和很久之前那阵怎么洗也洗不掉的血腥味截然不同。

 

躲在太宰公寓中的这段时间,芥川龙之介所感受到的就只有久未打扫的房间那混杂着酒精和灰尘的气味。当他们一道迈出公寓的大门时,属于夜晚的那种深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芥川龙之介不由自主地来了个深呼吸,与公寓里相比过于新鲜的空气呛得他喉咙作痒,忍不住轻轻咳嗽起来。

从那人的臂弯里仰视到,他的嘴角又勾出一抹笑来,“这都能呛到,真是个小笨蛋。”

 

夜晚的横滨,处处是灯红酒绿。习惯隐匿在漆黑夜色中的人,面对各式各样斑斓绚丽的霓虹灯,只觉脑内一片眩晕。但太宰治只是大大方方地挽着他的腰,像什么事也没有一样淡然地走在街道上,仿佛他身边走着的人不是什么重罪在身的通缉犯,只是一介温婉沉静的小女子。

 

芥川龙之介听着自己的坡跟皮鞋踩在地上的节奏,嗒,嗒,嗒。他想起以前听过爱丽丝小姐在森鸥外先生身边走路时,精致的小皮鞋踏在地板上,也是这样轻盈可爱的声音。

 

轻盈,这个词浮现在脑海的时候,芥川龙之介感到非常奇妙。他从来只觉得自己单薄的身躯是阻碍他获得太宰治认同的路障之一,而此时拜其所赐,轻易踏出的玲珑步态给了他很大的方便。从某块玻璃橱窗前经过时,他情不自禁地瞥了一眼,玻璃上的光影并未模糊两人的身形,容貌俊朗的美男子拥着佳人一袭白衣下的细细蜂腰,好似一对羡煞人间的神仙眷侣。

 

可是这样是不行的,他几乎是痛苦地摇了摇头。那些轻盈的念头被他从脑海里甩出去,他甚至觉得有些空洞。

 

“太宰先生,我…”

“什么也别说。”被呼唤的人微侧过身来,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抵住怀中人的唇瓣。轻轻一滑便又抽走,只留下指尖皮肉细腻的触感。

 

于是芥川龙之介噤了声。那细软的肌肤的触感那么脆弱,仿佛嘴唇一动就会散尽。

 

进了酒吧,太宰治带着芥川龙之介径直到吧台边坐下,很老道地招呼酒保,“两杯电气白兰。”

“…我不会喝酒。”

“意思一下。”

 

那酒保盯着芥川龙之介看了一会儿,转头向太宰治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您的新女友?”

“是啊,漂亮吧?”

 

酒保向他比了个拇指,转身去忙他的工作。太宰治这才松开了在吧台下紧紧握住对方手腕的手。

“别露出杀气啊。”

“太宰先生,我认为人来人往的还是太危险了。”

“所以说你这个小笨蛋,被人一盯就心虚当然危险啊。”太宰治一脸云淡风轻,“放心啦不会被认出来的,毕竟我还特意给芥川君画了眉毛。”

 

芥川龙之介一时语噎,无言以对,只好学着酒吧里其他女郎的样子,托着下巴默不作声地倚在吧台上。

手突然被握住,他吃了一惊。太宰治正托着他的手,指尖在手背上轻轻地抚摸,隔着他薄薄的皮肤描摹着血管的形状。

 

“您在干什么…?”

“欣赏美人的各种姿态啊。”那边投来一个风流味道十足的笑容,“没想到芥川君穿起女装来还挺像样的,早知道应该趁你还小的时候给你多买漂亮衣服。”

“……您又开这种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

 

啊,脸红了,居然还很害羞啊。

 

太宰治下意识地凑近对方的脸,对方睁着一对不解风情的三白眼直勾勾地和他对视。意外的,那是颇为天真烂漫的表情。

这个时候两杯电气白兰恰恰送到,酒保对着他俩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芥川龙之介一声轻咳,稍稍挪开了身子,太宰治也只好恢复了正坐。

 

“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喝酒?抢了我的酒杯就一口闷,结果居然一杯倒,怎么叫都叫不醒,还得我把你连拖带拽地弄回去。——啊,喝的也是电气白兰。”

不知是否受了酒吧气氛的影响,晃动着酒杯轻声说话的男人眼里带着暧昧,目光缱绻,看得对面的美人心里一阵微澜。

 

“现在说这些陈年旧事有什么意思呢。”

“啊——当时你还长得像个小不点呢,口口声声嚷嚷着要我认可你。”并未理睬对方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结果芥川君啊,在酒量上也那么没出息。”

 

洋装下瘦削的肩头突然一颤。

 

“所以,您到现在都没有认可过我。”

 

太宰治并没有对这句话做任何口头应答,他只是轻轻地将酒杯与对方的一碰,便抬起头来一饮而尽。

 

 

 

“那个时候你多么可爱啊。”半晌,他这么低语。

 


 

从酒吧里出来的时候,太宰治突然提出要去散步。

 

月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泛着细碎的银白色,仿佛揉碎了星辰,撒在没有边际的蓝黑色的虚无里。

从城市的方向吹来的风,卷着酒与美人脂粉的香气,吹过沉默的海港。

 

要享受海风的清新的话,还是白天来为好。可是早上来的话,就欣赏不了这样的月色了。

发表了这样的言论,那人面向大海张开双臂,闭上双眼,拥了满怀冰冷的光。

 

“有了这样的月色,这里才能成为最安静的地方,才能为人保守秘密。”

 

“您要跳下去么?”站在他身后的芥川龙之介突然轻声问道。

 

“哦,当然不,我早已放弃一个人自杀了。”太宰治回过身来,背着光线,任由对方在阴影里分辨他的表情,“我现在的愿望是和美女一起殉情。怎样,你有兴趣吗?”

“殉情的前提是有情吧。”淡淡地说着,芥川龙之介蹲下身去,在随身携带的提包里找出平日穿的那件黑色长外套穿上。

 

他最终没有喝酒,只是看着太宰治将他杯中的酒饮尽。现在,他没有感受到酒精灼热的身体在夜晚的冷风中感到了寒意。

 

“你还带着它?”

“带着它比较安心。”

“冷吗。”

“有些。”

 

芥川龙之介摘下头上的假发,白色的鬓尾在晚风吹拂中散开。风从他失去了假发遮掩而裸露出的脖颈拂过,他却忍住了寒颤。

 

“太宰先生。”

 

“这才是芥川龙之介。”

 

太宰治微微颔首,招呼他过来身边。两人面对着月下的海浪在岸边坐下。

“月光会替人保守一切秘密。”从风衣口袋里取出折叠起来的通缉令,展开示与对方,“现在,我可以听你的解释了。”

 

 

“是为了见太宰先生。”像是相信了他的话,仰起头凝望着遥远的月亮,芥川龙之介说道。

 

见我?那人突然从唇间吐出一抹呼吸,像是嗤笑又像是叹息。为什么。

 

因为太宰先生从来不会回来见我。

 

太宰先生还未给我认可便消失了,在那之后我一直在想,是因为我太愚笨了,所以先生才一直不认同我。我在这座城市里点燃了那么多次狼烟,我想先生一定能看到。但先生仍然从未出现在我面前。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后来我知道了太宰先生的行踪,知道先生加入了武装侦探社。我想,也许先生已经走到了光明之中,身为港口黑手党的卑劣走狗,我所有的战果在先生眼里看来只是黑暗角落里的污泥,是不值得一顾的东西吧。

先生教会我格斗技巧,教会我驾驭罗生门,教会我潜入,教会我话术。可是我从先生那里学来的东西,没有一样能让我走到光明之中,去追随先生的脚步。

我想我永远也见不到先生,得不到先生的认可了。

 

所以你疯了?

 

不,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想像太宰先生那样洗脱污泥走到太阳光下是不可能的。那些军警忌惮着港口黑手党,对我的通缉一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实施。我想了几天,觉得只有让港口黑手党出面,军警才有可能真正对我出手。但他们是无法对付我的,到了那时候,他们一定会到武装侦探社去委托。我就有机会见到您了。所以我把所有的下属都遣开,炸掉了计划以外的大楼,逃出了港口黑手党。果不其然,他们和军警都开始追捕我。只要军警去找武装侦探社,我就有见到您的希望。

 

如果我就是不来见你呢?

 

那就对武装侦探社出手。

 

你这是在狩猎我啊。砂色外套的男人稍稍眯起眼睛,十只指尖相碰,发出微小的掌声。

是的,我的确是在狩猎您,太宰先生。芥川龙之介回答。

 

听着,芥川君。虽然你终于也学会定计划了,令人高兴,但你这样的行为在我看来,就像是得了失心的病症而发疯的狂犬。太宰治说。你本就与警方和武装侦探社为敌,这样孤注一掷地背叛港口黑手党,就等于任何地方都无法再成为你的庇护所。如果我不来见你的话,你就只能毫无所得,白白地把自己推上死路。

 

而您来了。这么说着的人苍白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笑。

只要您此刻身在这里,要我怎样送死都无所谓。

 

“所以才说芥川君是个死脑筋啊,”这一次太宰治吐出的明显是叹息,“想见我的话直接来找我就好了啊,非要给自己惹这么多麻烦,我可没教过你自杀主义。”

“抱歉,太宰先生,我还是太愚蠢了。”

                                                     

 

你就那么渴望我的认可?

是的。我视其为我生命的意义,为了得到您的认可,我愿将我的生命燃烧殆尽。

如果我一直不认可你,你就会一直追寻它,一直活下去吗?

……是的。

 

那么,芥川君,我决定这次也不认可你了。毕竟你闯了大祸,还没给我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成果。太宰治脸上浮现出一种戏谑的表情,伸出手指去卷起芥川龙之介的白色鬓尾把玩起来。

没有生气的黑色眼睛只是注视着那只旋转着的指尖。

 

太宰先生。他突然抬起眼问道。月亮真的能替人保守秘密吗。

如果你相信的话,它就能。

 

那么,太宰先生希望我活下去吗?

答案在月亮那里,它替我保管着。

 

这样啊。将目光投向月亮的人这么喃喃自语着,落下一滴小小的泪。

 

 


 

“好了,芥川君,我们走吧。”

不知在港边坐了多久,太宰治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月亮已快西沉。

 

芥川龙之介抬起头来看着他,嘴唇稍稍开合,最终却也没说什么,也跟着他站了起来。

像是黎明下的海一般,黑色的眼睛里还盈着些未曾拂去的水雾,闪着微弱的亮光。

 

“去哪里?”

 

“去应该去的地方。”

 

太宰治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转过身去迈开了步子。芥川龙之介跟在他身后,踩着地上的鞋跟发出嗒嗒的响声,他才想起自己还穿着女装。

真是轻盈啊,他听着自己步伐的响声,嗅到从城市吹来的有着灯红酒绿气息的风,竟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走在前面的人回过头来,用鸢色的双眼望向他。

那一刹那,芥川龙之介觉得自己心中终于生出了应当有的勇气。那种感觉——虽然他觉得这样比喻不甚妥当——就仿佛心怀爱恋的少女,即将从露天阳台往下纵身一跃般的觉悟。

 

“太宰先生,谢谢您来见我。”

 

太宰治稍愣了愣,随即勾了勾嘴角,回以一个微笑。

“小笨蛋。”

 

“最后,请允许您愚笨的弟子说这样的一句话——”

 

鄙姓芥川,是太宰治,卑下的走狗。

 

愚蠢的我,一只脚已经踏在了三途河的河畔。而我曾渴求过的事物,仍然那么遥远——遥远到我甚至确信了,那就是我生命的意义,而我早已经失去它。

 

当被唤到名字的男人再次回首时,面前黑色的枝头正开出鲜红色的山茶花。那鲜烈的红色落在地面,又开出丛丛簇簇悲伤的碎花来。

那个人用罗生门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失去了主人的罗生门未过许久便消散无形,化作漆黑的纷尘融入到虚空之中。周身绽开着红色花朵的芥川龙之介倒在地上,那副身躯那样消瘦,砸在地面也只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

 

 

残月西沉,地平线的彼端也露出刺眼的红。

 

太宰治一步一步地走近他的小犬。他白色的鬓尾落在血泊里,失去了本来的颜色。

他俯下身来,伸出手去阖上了对方的眼。芥川龙之介的睫毛长而卷曲,像有着华丽翅膀的蝴蝶,非常好看。

 

 

“所以说啊,”太宰治用指尖抚摸着那美丽的长睫,垂着眼自言自语,“你总是这样子,一意孤行,不听人劝,还依赖你这个没出息的能力,总是害我苦得要死。这样的你,要我怎么认可你才好呢——龙之介?”

 

 

 

 

 



我有上百种办法,为我取得我所渴求的事物。而你,却只用一种办法,就能把它变成只能称作【我曾经渴求过】的事物。

 

当真是残忍极了。

 



I want.

I wanted.

我渴望。

也只是曾经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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