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入り

墨觚.
个人介绍详见2017.08.19蘑菇食用说明.

【文豪野犬】【太芥】小美人鱼

2017.08.13关键词:泪痕

两个小时都不到的速成 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 强行假装自己有扣关键词  我可能是要爆炸了(

其实是太想睡觉了

我都不好意思告诉你们我最近跑回去看真珠美人鱼(。

差点忘了 私心插一条和正文其实关系不大的bgm



小美人鱼

 


我是在海边遇上那条小美人鱼的。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人鱼竟也不全是美丽的女性,这其实是个稍微叫人感到无趣的知识,然而我却记住了它。这条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向何而去的美人鱼伏在沙滩上,一丝杂质也没有的黑夜溶解成的这片海孕育出他黑色的发和瞳和尾,翻滚着嘶吼着的波涛又在他鬓上染上些许泡沫的颜色。我坐在礁石上看着他,几次站起作出想要一跃而下的动作,他却无动于衷。我瞧见他苍白消瘦得像是生了病的珊瑚一般的手臂,心下暗想他保不准会死得比我还早些,更不用提将我从腐烂的血和海水中救上岸了,这又是一个叫人无趣的认知。总而言之,这条漂亮却实在不浪漫的人鱼并没有给我带来多少梦或光,他本身就只有枯燥的黑白二色,单薄的身躯好像会被任何一朵浪摧折,这就很是令人不快了。于是怀着些将死之人的恶意和不甘,我对安安静静地凝视着我的小美人鱼说,我将要死在你面前了,你为什么不哭呢。

 

鄙人自从降生于世来就从不会哭泣的,他回答我。

 

啊啊,果然,果然无趣极了。如果连能够变成珍珠的眼泪都枯竭的话,美人鱼的故事还有些什么趣味呢!我想我当时肯定嘲笑他了,因为他不会流泪的干燥的黑色双眼显出了小小的忧郁——他竟也知晓忧郁。好吧,对于这个没有办法从海中拯救我的愚笨又没用的小美人鱼,我也就推迟自己的死期,假作慈悲地抚摸他湿淋淋水藻似的发丝——以后我就来当你的老师了,我来教你浪漫,教你爱情,教你哭泣,教你生命。

 

这当然是假惺惺的谎话,比海面上漂浮的石油和鲸鱼尸体还要更不堪些,因为这些东西我自己尚且全然不解。然而,因为是愚笨又没用的小美人鱼,所以他果真向我伸出了珊瑚削成的手指,比飞向太阳所在的方向朝圣的海燕还要更虔诚地呼唤道,老师。

 

我是个自杀者,是个大骗子,还是个顶失格的老师。我教他的东西和说好的完全不一样,我教他苦痛,教他悲伤,教他愤怒,教他绝望。我折断他的骨骼,轻而易举好似折断一朵海百合的脖颈。我在他的躯体上烙上任何海水也洗濯不掉的伤痕,即使如此我还不忘用手指描画着那些线条哄骗他说,你看,白色的是波浪,红色的是太阳。他也就真的用沙哑的嗓音——海水和我的恶毒早已磨损他可怜的气管和声带——向我祈求:老师,请让我烧熔在其中。我没有办法为他点燃一片海,我只能在陆地上为所欲为地折磨他,用玫瑰红色的夕烧去灼烫他干枯的鳞片。我割开他的鱼尾又剪去他的舌,强迫他行走,强迫他呻吟,强迫他感受这世上一切的疼痛与悲愁。在比相遇的那一天更沉郁的黑夜里我拥着他的身体,说,你知道吗,你足尖的疼痛每入骨一分,你便向我走近一步,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正向我走来,而我在这里等你。于是他用失去了舌头的口腔向我诉说,老师,请您看着我。我看见他的双腿血迹斑斑,他的双眼锈迹驳驳,他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接近死亡,也更接近我。于是我哭泣起来,我教不了他浪漫教不了他爱情甚至也教不了他生命,但我能教他哭泣,这是我唯一会的事情。我希望在他比纸更薄更苍白的面孔上留下珍珠色的泪痕,可这个愚笨又没用的学生却连这最简单的事情也总学不会,他明明已经那么苦痛,那么悲伤,那么愤怒,那么绝望,却从来不曾掉过一滴泪。我说,再哭不出来,我就剐掉你的眼睛,往里面灌柠檬苏打水和日本酒,他还是没有哭。我说,你要是能送我一串珍珠项链,我就会真的爱上你,他还是没有哭。他的脸上从来都只有血迹没有泪痕,我给予他世上最大的悲惨,他却仍然无动于衷。结果反倒是我感到苦痛,感到悲伤,感到愤怒,感到绝望,我居然教不会一条美人鱼落泪。于是我再次拥着他的身体,折断骨骼,撕扯鳞片,让他每一根血管都断裂开来,流出黏稠浑浊的龙涎香。我说,我厌烦了,你回到海里去吧,到孤独的海里去怀念我吧。残残破破的他却仍向我告白:如果能够怀念您,再深的海也不会感到孤独。好吧,好吧,那就这样吧。我带着他回到海边,这次是结结实实地从礁石上跳了下去,那动作笨拙得完全称不得浪漫。小美人鱼救不了我,我也救不了小美人鱼,说到底最后是谁怀念谁都不一定。爱情从不存在,生命也将停止。世上第一道德败坏的老师只是听见,一颗珍珠落在海床上,那声音轻得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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