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入り

墨觚.
个人介绍详见2017.08.19蘑菇食用说明.

【文豪野犬】【太芥】蝮蛇

2017.07.17关键词:蛇

嗑嗨产物 无条理爽文 困得大脑缺氧文风混乱 这把怕是要翻车 

蝮蛇.


 

 

我走进先生的房间时,他正用一条蝮蛇在悬梁。

那是一条相当大的蝮蛇——有着晦暗的胡桃色的鳞,还有和胡桃花一般白的肚腹。它柔韧有力的身躯在梁椽上盘曲收缩,缠绕在其中的是先生雪似的脖颈。那是遮掩着先生肌肤的绷带。

先生在笑——未裹纱布的那只眼睛里是法悦的笑。于是蝮蛇也咧开嘴笑了,露出钩状的、尖利的毒牙。

 

不过它未能用那锐齿咬破先生的颈项。黑色的奔流瞬间折断了胡桃树,有血红的飞沫四溅,四下里尽是斑斓之色。

先生于是不笑了。他看着我。

 

他看着我。

 

“芥川君。”他说。一边这样开口,一边踏过地上蝮蛇的血肉。

“太宰先生。”我回应。

 

为什么要杀蝮蛇呢。

因为蛇很危险,会伤及太宰先生。

 

他于是像听到什么滑稽之言般,露出了那般故作惊奇的戏谑表情——这并不是说他在笑,即使他的确嘴角上扬。

“哎呀呀,芥川君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笨蛋。——蛇怎么会危险呢?”

 

蛇真好啊,他终于又笑了起来。柔软,冰冷,光滑,坚韧,怎么盘绕都不会断,而且会自己越缠越紧——对了,芥川君,我刚刚窒息了呢!被蛇扼住颈动脉,目光眩乱地窒息了!

不知为何,他的话语令我也眼花缭乱,气管里堵塞着使人窒息的什么东西,于是视野里充斥着纷繁的杂色,像是妖娆的蝮蛇的花纹。

 

是一个不可明说的事实,在予我苦痛。

——太宰先生,或许就要死了。

 

但是,他在手舞足蹈。就像每每自杀未遂,因为过于失落和无聊而癫狂地舞蹈。他嬉笑地和我说蝮蛇是多么的可爱,不仅是理想的悬梁绫,而且脾气一上来,就会对着人的血管来上娇嗔般的一口。“然后,我最期待的事物就将会来临。”

 

它不会。我直截了当、不曾经过一丝多余思考地说。

 

太宰先生可能是生气了,也可能不是。他只是把视线从我身上扯回来,带着些可说是孩子气的恶意向地上碎片踢了一脚,于是胡桃的头颅骨碌骨碌一路滚到我的脚边。我低下头去,和蛇的眼球对视。

 

半晌,才听得太宰先生悠悠然说道——芥川君,你是龙呀,永远也不会成为蛇的龙。

 

这是报复,我下定了结论。

 

 

 

 

那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蛇。

 

在贫民街第一次见到的,也是一条蝮蛇,身上染着鲜艳的杜鹃花颜色,悄无声息地在我眼前一闪而过。那大概是从哪里逃出来的宠物吧,就像染了色的蜗牛或者小鸟那样活不久的宠物,我看着它鲜艳又纤细的尾巴这么想。

然而,我对它并无什么怜悯之情,说起来我对人也没什么怜悯之情。更何况,蛇,是不吉利的,它总让人想到死。

 

没过几天我的伙伴们就死在黑手党手里了,那果真是个大灾难。后来太宰先生应了我的请求将他们入殓下葬,我手捧掩上棺柩的最后一抔土,算是最后的送别。泥土即将撒到地面的那一瞬,那条我曾见过的杜鹃颜色的蝮蛇不知从何处出现了。它慢悠悠地游走到我面前,抬起头来瞥视我一眼,细长的身体随即悄无声息地钻进土壤里,大有陪葬之意。

那实在是个不可思议的场景,让我感受到些许既定的命运,不过那也只是些虚无缥缈的感慨,也就不多谈了。

只是,再回过头去时,我看见太宰先生正注视着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相当复杂,安静又沉郁地望着我的样子让我想到方才那条美丽的蛇。

 

 

太宰先生,是蛇。

 

 

的确有人这样说过的,说太宰先生是条剧毒的响尾蛇。冷漠,乖戾,而且不祥。这样的言论一旦钻进我的耳朵里,我就会真的像被蛇爬进了心脏一样感到厌恶,于是我时不时就会放出罗生门来威吓敢于对我师出言不逊的人,那副模样看起来大概会像是一条展开颈部的眼镜蛇。

被太宰先生知道后,他倒是没什么反应。被说成是蛇也很有意思嘛,他只是淡淡地一笑置之,顺带还不忘嘲笑我的愚钝和莽撞。

有那么一次,他嘲笑着嘲笑着就突然住了口,我想,他怕不是这回真动怒了要打我了。然而他只是盯着我的眼睛,好像在和我说话又好像不是。

他说,要是能成为蛇就好了。

 

什么,太宰先生?

 

太宰先生又只是坏心眼地摇摇头。我什么也没有说哦,芥川君,他眯起眼睛回答道。那一瞬间我看见了细长的瞳孔,那一定是我的错觉。

 

 

太宰先生,是美丽的蛇。

 

 

给我的罗生门不同形态取名字是我之师的一大兴趣。那一天我学会了让罗生门向四面八方穿刺,我确信,在看到我身后张牙舞爪的黑兽的那一刹那,太宰先生眼里闪过了光。

啊呀这可真是,不得了的威势。眼睛很快又恢复了安静与沉郁的太宰先生捻着下巴说,老实说看起来好像海葵,不过海葵听起来就没那么了不起了。

——啊,我知道了,不如就叫八歧大蛇吧。这样说着的时候,他深邃的眼睛幽幽地显露出些喜悦来。

 

为什么是蛇,不对,为什么又是蛇。还不等我发问,太宰先生又自顾自地——几乎是带着点悲伤地——改了口。这蛇就连我的手指也咬不破呀,他一脸遗憾地这么说,真没劲,真是太没劲了,还是别叫这个名字了。

 

我当时可能感到了愤怒,虽然我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愤怒,大概是真的有蛇钻进了我的心房,用毒牙刺进我的肌理,使我感到了烧灼似的痛苦。罗生门比我的大脑更直截了当地表现出了这种莫名的情绪,于是我看见一条黑色的巨蛇在我眼前闪现,径直地冲向了太宰先生。

结局当然不出意料,这条蛇果真就连太宰先生的手指也咬不破。最后倒反是他狠狠地给我来了一击,眩晕与疼痛令我眼花缭乱,气管里堵塞着使人窒息的什么东西,于是视野里充斥着纷繁的杂色,像是妖娆的蝮蛇的花纹。

 

裹在黑色鳞片里的太宰先生冷冰冰地看着我,在阴影之中,我竟觉得他鸢色的眼睛有些绿莹莹的。那自然又是另一个幻觉,是耳鸣目眩的我分辨不清的幻觉。

 

可只有一句话,真真切切的,潜进了我的脑海。

 

——芥川君,要是能成为蛇就好了。

 

 

我不会成为蛇,我说,我也不会去杀太宰先生。

真是个无趣的小笨蛋,蛇说。

 

我大概,踩着了蛇的尾巴。于是它窸窸窣窣地在夜色中悄然游走到我的枕边来,蛇信掠过我的头发,蛇牙抵着我皮肤下的动脉。它说不定是想杀了我,也说不定是想我杀了它,那其实没什么本质的不一样。芥川龙之介杀死了蛇,蛇杀死了芥川龙之介,蛇杀死了蛇,芥川龙之介杀死了芥川龙之介,无论发生什么事,那都没什么本质的不一样。

他死了,我也要死的。

 

芥川君,在发什么呆呢?

我定睛凝神,发现哪里都没有蛇,只有太宰先生坐在我的床前。这个男人偶尔会热衷于给我讲睡前故事,因为我早就过了听故事的岁数,他也远还没到给人讲故事的年龄,所以讲的故事都乱七八糟不伦不类,绝不是能让人好好安枕的那种。说不定,他就是为了让我夜里睡不好觉才来给我讲故事的。太宰先生,或许真的因为我不是一条蛇而感到不满。

 

那天夜里他给我讲的是克丽奥佩特拉的故事。对于这位珠光宝气,舞烟弄莲的绝代艳后,我倒没有什么特别感想,只是时不时像帕斯卡一样思考如果她鼻子歪了一点会不会影响整个人类历史之类的无聊的问题。太宰先生大概看出了我的意兴阑珊,从鼻腔里哼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音来。

芥川君,根本都没有在听。

非也,太宰先生,在下一直都在悉心聆听。

既然如此,就让我把结局讲完吧,他于是露出一种想要捕捉些什么的微笑。你知道吗,芥川君,有人说克丽奥佩特拉是被蛇毒死的。

 

啊,果然,又是蛇。我几乎是感到悲愤了。

 

成功捕捉到了我的这些微妙情感的太宰先生稍微满足了一些,声音于是放得更轻更软了,虽然那听起来也是冷冰冰的。像蛇信舐着我的耳朵,他在我耳边低低地说,据说这位骄傲的埃及艳后,不愿意被屋大维带回罗马去示众,所以悄悄地叫人用一只盛满了无花果的篮子为她送来一条剧毒的小蛇,让它送她到冥土之国去。

这个故事其实是个充满了矛盾和疑点的缺陷品,但是,我还挺中意的。毕竟,谁都想安安静静地死在自己的灵柩里,而不是曝尸荒野。

何处的荒野?

人间的荒野。

 

太宰先生总是如此,所以我也并不觉得他在说些无病呻吟的话了。他伸出手去从我床头抓了个什么东西,轻松地掰成两半后放进口中,于是有杜鹃色的汁水从他齿间溅出来。

就像这样,太宰先生笑嘻嘻地说,我觉得那个表情,好眼熟。

是了,是了,是胡桃的头颅。太宰先生,有着和那条蝮蛇一样的眼睛。

 

我向自己的床头看,看见了盛满无花果的篮子。

 

我彻夜不眠。

 

第二天我见到了太宰先生,他站在我面前石阶的第三级。从这个角度看,他的面容似乎会比平时更端正美丽一些,美丽得……有些叫人悲伤。

太宰先生这次却完全没有试图捕捉我的悲伤,他只是在展开例行谈话之前轻描淡写地插了一句:红叶大姐受伤了。

 

 

尾崎红叶小姐是被蛇咬伤了,在和森首领一起在港口黑手党的庭园里赏花的时候被花丛中的蛇一口咬住了手,血滴在了鲜红色的椿花上。

那条蛇很快就被逮住杀死了,我问中原中也先生的时候他回答道,真奇怪,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港口黑手党内还从未见过活生生的蛇。

从哪里来的不重要,是生是死也不重要,甚至是谁杀了它也不重要,我所关心的事情只有一件——

 

啊,那是一条蝮蛇。

 

是了。

是蝮蛇。

 

蝮蛇,很是不祥的。虽然毒杀了绝代美人的并不是一条蝮蛇。

 

那条蛇现在在哪里?

应该是被扔在什么地方了吧。

谢谢您。

 

我找到了那条蛇的遗体,胡桃色的鳞,胡桃花色的肚腹。对尸骸施加暴力并非我的一贯作风或者什么趣味,然而我还是站在那里,看着罗生门对它横加撕咬。鳞片剥落,血沫横飞,好像要彻底清除在我心中转来转去的某些丑恶的生物一般,我将它撕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最起码它不是曝尸在人间的荒野了,我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理不尽的理由。

太宰先生站在我身后静静地看着我,当我回过身去才发现,他的眼睛里真真切切的装着悲伤。

 

芥川君,要是能成为蛇就好了。他第二次这样说的时候,已经是叹息了。

 

于是另一个不可明说的事实,予我苦痛。

——我,或许无法成为蛇。

 

 

我,看见太宰先生在悬梁,用一条蝮蛇。

我撕碎它。

太宰先生撕碎我。

我和蝮蛇的头颅对视。

我和太宰先生的头颅对视。

 

然后我死去了。然后太宰先生也死去了。然后我醒来了。

 

太宰先生用悲伤的细长的瞳孔看着我。他说,芥川君,我要走了。

我要走了。

 

到哪里去?您要到哪里去?

到人间的荒野。

 

带我走吧,带我走吧,太宰先生,无论到何处都请带上我吧!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太宰先生胡桃色的眼睛里,流出了无花果汁颜色的泪水。

芥川君,要是能成为蛇就好了。

 

太宰先生,或许就要死了。而我,或许无法成为蛇。

 

芥川龙之介杀死了蛇,蛇杀死了太宰治,太宰治杀死了芥川龙之介,太宰治杀了太宰治,芥川龙之介杀了芥川龙之介。

 

哪有那么复杂呀,芥川君这个小笨蛋。太宰先生又眯起眼睛来嘲笑我,那表情像极了一条蛇。于是我就明白了。

花下有蛇,树上有蛇,海里有蛇,人间有蛇,太宰先生眼中有蛇,我的眼中有蛇,太宰先生手中有蛇,太宰先生脑海中有蛇,我的脑海中有蛇,我的心中有蛇,太宰先生的灵魂中有蛇。

太宰先生,是蛇。

 

芥川君,要是能成为蛇就好了。

 

芥川君,来杀我吧。

芥川君,和我一起死。

芥川君,我爱你呀。

 

芥川君,再见了。

 

芥川君,要是能成为蛇就好了。

 

然后我醒来了。手机丁零当啷地响,我找了半天才在床头盛满了无花果的篮子里找到它。

是中也先生打来的电话。

 

芥川,太宰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用蝮……

我知道了,谢谢您,请您别说了。

 

我的手,好痛。痛得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这一处地方在痛了。眼花缭乱,眼花缭乱,恍惚间一小节黑色的尾巴消失在篮子的深处,在那之前我看见了,它的颈项上有一圈醒目的白色。

 

 

——啊,又看见了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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